(生活素描)年歲淡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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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歲淡然

    江河歲月漫長，淡漠如路人。猶如韋應物在《淮上喜會梁川故人》所言，“浮雲一別後，流水十年間”。
    前幾日，我做了大腦、頸椎和腰椎的核磁共振，之後拿着三份報告找一位醫生診治。他很認真地看了圖片和檢查報告，然後說：“你大腦神經有脫髓鞘灶，你頸和腰這些骨頭地方……你今年多大？哦，四十歲。你老得比別人快，你提前衰老了。”我很徬徨地問他：“是什麼原因導致我提前衰老了呢？”
    我原本以為他會說“這與你多年的生活習慣有關，例如缺少體育鍛鍊”等。未曾想，他認真嚴肅、波瀾不驚地回答：“沒有什麼原因，這都是上帝的安排。”我瞬間迷茫地如墜雲霧，趕緊焦急殷切地問他接下來我可以做些什麼、有沒有什麼治療方法，力圖用凡人之力扭轉冥冥之中的天命定數。他聳聳肩：“做不了什麼。你這情況也不能動手術，而且我不是說了嗎？這一切都是上帝命運安排好的，沒人能夠改變，你就是提前衰老了。或者你可以去內分泌科問問。”
    中國的民間風俗故事裡，“年”是一頭怪獸，不過想必是可愛的，否則怎麼會因為人類幾聲炮竹聲就被嚇得撒腿就逃，還因此給幾千年無數的中華兒女帶來了春節的盛宴狂歡和歡慶喜悅。不過，人上歲數，“年”不復是那頭可愛的小怪獸了，它真的是“洪水猛獸”，帶來的是過去的哀婉和未來的倉皇。
    好在人類是很容易習以為常的，這種靈活調整和適應的本領想必是生物成功進化的關鍵要素之一。人們感念着歲月，“承蒙關照，讓我曾經有過那樣一段日子、見過那樣一個人”，或者，“謝天謝地，那樣的日子我熬過去了”。雖然大多數人並非宗教信徒，但我們樂意時不時去寺廟或教堂，膜拜菩薩或上帝。這些神靈高高在上，面無表情、耐心安坐，享受着數千年來人類的香火供奉，傾聽着男女老少千奇百怪的內心獨白。我們的慾望如同聖像周圍白色蠟燭上的小火苗，在你來我往的時代風潮裡騷動着。宗教的聖文在煙熏中散發着安妥的氣味，隨風而動，飄入下一個人海與朝代。
    從醫院走出來，我反覆思量咀嚼醫生的“命定論”，覺得也挺有道理，畢竟年歲的增長與逝去是人力無法叫停的。
    我來回掂量之後決定：趕緊告訴工作的各層級領導，我比多數人提前衰老，所以我的身體年齡恐怕已經五十歲了，請不要再把我當三十歲的小年輕使喚了。

    蔣秋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