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言之有爾）失去的從未消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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失去的從未消失

    據說在量子力學中，每個物體都處於不同結果的疊加態，像一隻既死又活的貓，安靜地蜷在封閉的盒子裡。當處於相干狀態，粒子能同時置身於多種狀況；可一旦有人觀測，疊加態便會坍縮成唯一的現實。難怪不少執迷於宇宙奧秘的人，都篤信平行世界之說。
    電影《Coherence》裡的故事，就發生在彗星來的那一夜，無數個平行宇宙悄悄產生聯繫：這邊廂是選擇紅色螢光棒的主角們，那邊廂是選擇藍色螢光棒的主角們。他們走進同一間屋子，看見另一個自己，隨即爭執、恐懼、猜忌，甚至意圖取而代之。一切混亂，都源於一顆路過的彗星。而每作出一次選擇，便意味着分裂出更多的宇宙：今早是喝咖啡還是茶？出門向左走還是向右走？每一個微不足道的念頭，都會在量子深處炸開一個全新的時空支脈。這些支脈原本如並行的鐵軌，永無交集，卻在彗星來的那一夜，無數平行時空在短暫的夜晚互相糾纏，儼然被某種看不見的神奇力量擰在一起。
    倘真有這種可能，是不是也可以遐想：不同的時空支脈裡，也許藏着無數迥異的人生結局。比如說，這個維度裡的那一夜，司機看不見車前的小小身影，導致一名十歲的小男孩被一場車禍奪去了生命——若是早一秒或晚一秒，悲劇都不會發生。然而，偏偏在那些微小的選擇節點上，所有的變數都走向了最令人扼腕的結局。可另一個維度裡，司機在斑馬線前穩穩地停住了車，剛補習完的小男孩安安全全地過了馬路；又或者，補習班意外停電，故他早早歸家、安然無恙，並在父母親朋的陪伴下快樂地成長。咫尺之差的選擇，隔出了兩重人間：一個世界裡，心碎的母親抱着小小的書包泣不成聲；另一個世界裡，她正忙着催促孩子做功課，嘴裡叨唸着“快把餅乾屑擦乾淨”。
    我們無法證實另一個世界真實存在，就像電影裡的主角無法證實哪一個“自己”才是最初的自己。但量子物理終究給人類留下了一絲浪漫的縫隙：所有可能發生的，都在某處發生了；所有遺憾的，都在某處圓滿了；所有告別的，都在某處重逢了。失去的，從未真正消失，它們只是遷徙到了另一個維度，安靜地繼續存在。
    所以，請相信那個小男孩此刻正在某個世界裡安然入睡。被子踢到了一邊，嘴角還掛着餅乾屑，枕頭旁或許攤着一本沒看完的漫畫，窗外沒有彗星——因為那裡的物理規律一如既往地穩定，沒有相干，也沒有交疊，只有一個平凡、寧靜的夜晚。而我們在各自的世界裡，帶着遺憾與希望，繼續做出一個又一個選擇，分裂出一個又一個宇宙。在那無窮無盡的分支中，總有一個世界，心想事成，萬事如願。

    蘇九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