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瞻顧”乃人生常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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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瞻顧”乃人生常態

    有朋友問我，為甚麼將自己散文集的書名定為《亦瞻亦顧》？我回答說，“瞻”與“顧”首先是我寫作的出發點和基本思維方法。倘若提升到生命價值及人生觀的高度，“瞻顧”還具有特殊的作用與價值。人的一生離不開瞻與顧，換言之，瞻顧乃人生常態。
    有關工具書對這兩個字的釋義大同小異。瞻：“向上或向前看”、“向遠處或向高處看”；顧（古義之一）：“回頭看，泛指看”。可見此二字均具有“看”的含義，只是看的方向有所差異而已。正是這不同方向的看，能為人生提供豐富的閱歷、寶貴的經驗和深刻的感悟。不妨從以下三個層面來深入探討。
    作為人生常態的瞻顧，首先是“瞻前顧後”。這是時間維度的探究。
    瞻前即向前看。歷史的長河一瀉千里，奔騰不息。每一個瞬間，既是過去的終結，又是未來的開端。站在歷史的任何一個時間點上，向前看才能把握方向，更堅定地繼續前行。然而，瞻前必須站穩立正，必須耳聰目明，還必須有足夠的膽略與氣魄。唯其如此，方能看清前程，把握當下，預見未來。
    歷史上曾經湧現不少偉大的科學家、思想家、政治家，他們對未來的精準預言，正是瞻前的成功典範。例如法國著名作家儒勒 · 凡爾納於一八六五年出版科幻小說《從地球到月球》，描述了用拋射裝置將旅行者送上月球旅行的驚險經歷。百年之後的一九六九年，美國成功發射“阿波羅11號飛船”，首次實現了人類登月的宏偉目標，也印證了儒勒 · 凡爾納的偉大預言。
    顧後指回頭看，是對過去情況的追思、回憶。回首過去不僅僅在於重溫往事，更重要的是總結經驗吸取教訓，將未來的事做得更好。世人都記得，在十九世紀末以後的半個多世紀歲月中，日本侵略者發動兩次對華戰爭，結果卻是截然相反。十九世紀末的甲午戰爭爆發後，北洋海軍孤軍奮戰，幾乎全軍覆沒，以大清國徹底失敗、簽訂喪權辱國的《馬關條約》告終。對這段歷史的回顧讓中國人民接受了沉痛的教訓。三十多年後日本侵略者再次大舉侵華，中國人民奮起禦敵，堅持抗戰，終於同各國人民一道，取得世界反法西斯戰爭的徹底勝利。真所謂前事（本文所指的“顧後”）不忘，後事（本文所指的“瞻前”）之師也。
    天下大事如此，個人小事亦然。人只有在屢屢顧後的基礎上時時瞻前，才能夠不斷成長、成熟、進步、成功。收入本書的文章記錄了我從如犢初生無所畏懼的小學階段開始，歷經血氣方剛一往無前的中青年時代，直至年逾古稀仍不伏櫪的晚年時期，歲月留痕而始終瞻前顧後的種種經歷。這也是我撰文成稿時每每史海鈎沉、往事追思的根本原因。常態如此，不亦說乎？
    作為人生常態的“瞻顧”，其次是“瞻左顧右”。這是空間範疇的求索。
    地球是人類生存的家園。二〇二五年十月三十一日，我國成功發射神舟二十一號載人飛船。飛船上的三名太空人從太空俯瞰，地球只是浩瀚宇宙中一顆孤獨的藍色珍珠。然而對於所有的地球人而言，我們遼闊廣袤的家園幾乎無邊無垠。鑑於人的生命短促、精力有限與條件限制，沒有人能夠走遍地球的每個角落。但對我而言，只要力所能及，必定親身前往；即使力不能及，仍然心嚮往之。這便是我在垂暮之年繼續堅持與老同學、老朋友四出參觀遊覽的原因和動力，也是得以瞻左顧右，探索世界之大、世界之美、世界之奇的優勢所在。本書彙集的神州攬勝、華夏聚焦、故土掃描、異域擷英和蓮島透視各篇文章，就是自己多年間堅持左瞻右顧的豐盛收穫。常態如此，不亦樂乎！
    作為人生常態的“瞻顧”，還應該是“瞻外顧內”。這是對主觀世界與客觀世界相互關係的考量。
    物質第一性是辯證唯物主義哲學的基本原理，認為物質是世界的本原，物質決定意識，意識是物質的產物與反映。從地球演化、自然界發生發展的過程來看，先有無機世界，無機世界是孕育和誕生有機世界的本原。人是有機界的傑出代表，是無機界進化的獨特成果。從這個意義上說，人不能忘本，必須尊重自然、尊重規律，必須順其道而行之，前提便是了解自身以外的客觀世界。“瞻外”正是作為主體的人觀察了解客觀世界的必要手段與有效途徑。唯有不斷瞻外，才能跟上時代潮流。寫作同樣如此。試想一下，當互聯網、物聯網、5G通信、3D打印、區塊鏈、無人駕駛、基因編輯、人工智能等等新技術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推廣普及、悄無聲息地滲入人類社會生活的時候，倘若你還猶豫徬徨，甚至逃避抵制，能寫出體現時代氣息、迥異於八股文的好作品來麼？
    當然，要想做好“瞻外”並非易事，還要同時“顧內”——自我反省修養昇華。儒家五聖之一的曾子有名言曰“吾日三省吾身”。先聖尚且如此，吾輩能不見賢思齊？唯有不斷學習、不斷思考、不斷總結、不斷改進，方能頭腦清醒，努力跟上時代前進的步伐。所以在我的作品集中，試圖通過勝境抒懷、往事追憶、心聲披露和人生感悟的方式，表白與剖析自己的精神世界，同時考量主觀世界與客觀世界的關係，力求朝着和諧協調的方向發展。常態如此，不亦君子乎！
    瞻顧乃人生常態。或瞻前顧後，或瞻左顧右，或瞻外顧內，持之以恆，必有收穫。生活之樹長青，瞻顧亦無盡頭。來日方長，願與讀者共勉。

    李嘉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