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的“試試看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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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親的“試試看”

    “試試看！”
    父親總這樣說。不是命令，不是催促，只是在我猶豫的時候，輕輕吐出這三個字。小時候參加健康午膳比賽，在廚房裡不知如何下手，他回頭看我一眼：“女兒，試試看。”我愣了一下，硬着頭皮去做。
    那時候，我覺得這三個字輕得像風一樣。
    父親是一名律師，也是童軍領袖。他話很多，尤其愛說“試試看”。可我一直以為自己聽懂了，卻從來沒有真正接住過。
    小時候，父親很忙，辦公桌上永遠堆着卷宗。可周末的早晨，他會帶我走進戶外，教我結繩、認識社區、辨認星星。我站在攀石牆下不敢動，他就喊：“試試看，不行再說。”我咬着牙向上爬，回頭看見他在笑。
    初中我想參加辯論比賽，怕口才不好，他放下卷宗：“去試試看。”高中我想報名領袖培訓營，他又說：“去試試看。”他不替我做決定，只是在我猶豫時輕輕說一聲。那三個字，像一把鑰匙，打開了一扇扇門。
    去年，童軍團舉辦城市追蹤活動。那是我首次與隊員在市區裡找檢查點，行前父親幫我檢查行裝，拍拍我的肩後，我就走出家門。
    活動當天，第二個線索是一張舊照片——騎樓、老招牌、磁磚花紋。我們繞了好幾圈，始終對不上位置，隊員開始心急。我站在十字路口，手心冒汗，地圖被我翻得起皺。我回頭——想起出門時父親拍我的肩，像在說“試試看”。
    我深吸一口氣，重新攤開地圖。再看那張照片——騎樓柱子是方的，磁磚綠白相間。我忽然想起剛剛經過的一排老房子，樣式一模一樣。我說：“走，回頭。”隊員跟着我往回走，拐進小巷，檢查點的記號就貼在那根柱子上。
    傍晚活動結束，父親遞給我一瓶水。沉默良久，我開口：“爸，今天出門時你怎麼沒說‘試試看’？”他笑了：“我不是拍了你的肩嗎？”
    我忽然懂了。他從來不只說“試試看”，他在每一次拍拍肩、信任的眼神裡，都偷偷塞進了那句話。只是我以前只聽得見聲音，聽不見底下的重量。
    我開始在班上主動承擔責任，不再害怕挑戰。我發現自己說話的語氣變得像他，沉穩、篤定。我甚至開始對朋友說：“你可以的，試試看嘛。”說完才愣住——這不是父親的口頭禪嗎？
    那些我曾經以為是“敷衍”的話，原來是他把勇氣一點一點放進我的生命裡。它們沉甸甸的，像一枚發芽的種子，在我心裡長成了樹。
    所謂傳承，從來不是轟轟烈烈的。它藏在每一次“試試看”裡，藏在每一個信任的眼神裡。父親用他的方式告訴我：你可以迷路，但要學會看地圖；你可以害怕，但要學會往前走。他給我的從來不是答案，而是尋找答案的勇氣。

    周子喬   培正   高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