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閒作筆潭）出手不“煩”

admin

出手不“煩”

    大約文牘工作做得多了、做得久了，無論自認擬得如何完美的文件，總得來來回回改動，甚者達數十次，可最後往往轉返原點，用的還是初稿。此般循環往復，寫手氣惱不說，統籌協調者更叫苦不迭。如果不幸一人身兼兩職，苦惱不啻倍增，簡直沒完沒了的。經年累月磋磨下來，只求出手不“煩”，順利完成任務，減省案牘之苦。至於能否切實解決問題，主事者上心的，並不多見。
    可這紙面上的功夫，時常有人想着耍一耍拳腳，露一露威風。一了百當，癡心妄想，於是丟卒保帥，預留罅位給人“插”，好過雞蛋裡挑骨頭，搞到雞飛蛋打一場空。加數筆、減幾字，添幾句、去數語，少許增刪，局部補正，不改動全文結構，不打亂內在邏輯，避免推倒重來，便阿彌陀佛了。
    花拳繡腿，雖無甚用處，卻煞是好看，有時還不免四両撥千斤，令人拍案叫絕。流佈最廣的文字功夫傳說，當屬曾國藩跟幕僚耍的“屢敗屢戰”套路。據傳，湘勇對戰太平軍，早年屢吃敗仗，上書朝廷辯白，幕僚擬稿述及“屢戰屢敗”，曾國藩易為“屢敗屢戰”，以示不屈不撓，愈挫愈勇。
    事實果真如此？遍查《曾國藩全集 · 奏稿》，不論請罪摺抑或謝恩摺，均沒有“屢敗屢戰”、“屢戰屢敗”等語。“屢戰屢敗”，則出自《晉書 · 桓溫傳》：“經涉數年，屢戰屢敗，器械都盡。”由此觀之，曾國藩改“屢戰屢敗”為“屢敗屢戰”的故事，料是後人仰其堅韌不拔、成就大功而附會的。
    湘人自許“吃得苦、霸得蠻、耐得煩”，曾國藩行文出手不煩，往往就事論理、直陳其義。這等文字功夫加身，倒是輕看他了。而時下袞袞諸公，端起語言學究的架子，四處洗垢求瘢，豈非以文害辭、以辭害意，辜負了倉頡造字的初心？

    雲    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