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克萊因瓶）去日苦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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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日苦多

    上周五的傍晚，與同學們聚餐結束後，我步行一個鐘頭，從團結湖走回了十里堡。當時已是晚上七點，天仍亮着，所以不該說是晚上，而是“下午七點”。途中，我沿着一條河走了一小段路。地圖上沒有標註河的名字，河岸兩旁修了健步道，來往者多為飯後散步的老人家，還有聚在一塊兒仿若烏雲的蚊子。在黃昏的光線下，它們跳着求偶的舞蹈，讓我想起紀錄片裡海洋深處的魚群。
    再往前走，過了條馬路，就是我與朋友曾行過的路線了。我記得當時我倆經過抖音總部大樓，見一樓有便利店營業，卻發現店門不朝外開，便利店只供內部工作人員選購商品，不由大傷腦筋，最後還是再往前走十來分鐘，到瑞幸買了兩杯橙汁冰美式，這才解了渴。
    滿打滿算，我在北京呆了已有十個月之久。與朋友在街頭行走，或是獨自漫步，這類經歷，已積攢有不少。只需在同一個地方生活、居住三天以上，我就能建立起全新的生活秩序。而十個月的時長，就像是我已在這座城市呆了一輩子。
    不過，告別的時刻卻已近在咫尺，這也是上周五舉行聚餐的原因之一。
    我總覺得我昨天才剛來北京。
    我老想着離別的事，但從前想得並不認真，似乎這個想法是長在我的後腦勺中，而非我的額頭裡。我不敢不去想它，生怕到頭來突然被打個措手不及；我也不敢太去想它，擔憂它會毀掉我當下的快樂。直至夏日降臨，熱風拂面，看着空中的蚊群，我才終於生出勇氣，放任自己沉浸於感傷之中，有點像阿喀琉斯被握住腳踝倒浸入冥河，只不過效果正好相反：一經洗禮，阿喀琉斯全身刀槍不入，唯腳踝處藏有弱點。我則成了經不起風吹雨打的血肉之軀，只剩下一丁點堅硬的核心，支撐我的雙腿繼續向前。

    李    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