（雕刻時光）再談昆德拉和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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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談昆德拉和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

    二〇〇四年，英國作家約翰 · 班維爾寫過一篇文章，講他時隔二十年重讀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，他被自己的記憶力之弱所震驚，“這本書從我的腦海中飄了出來，就像一個從繩索上飄來的氣球。我找回了一些碎片——戴着圓頂禮帽的裸體女人，一隻寵物狗的死亡，馬桶從浴室地板上升起像白睡蓮，以及尼采的名字出現在第一頁第一行——但這些角色中，我沒記住任何東西，甚至連他們的名字都沒有”。
    這種碎片化的記憶恰恰揭示了《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》的超現實想像與後現代反思相融合的敘事風格。小說作者米蘭 · 昆德拉出生於捷克斯洛伐克的布爾諾，一九七五年流亡法國，一九八一年歸化為法國公民。
    昆德拉是虛無主義者，對宗教與神性持有尼采式的懷疑。其《笑忘錄》第三章題為“天使們”，在這一章中，作者區分了魔鬼的笑與天使的笑。魔鬼的笑代表着對上帝及一切神聖事物的解構，它不相信純潔和狂熱，能夠看穿世俗教條背後的虛偽。昆德拉本人在書中常站在“魔鬼”這一邊，以此戳破虛偽的理想主義。天使的笑是對萊布尼茨式的“一切皆善”、“萬物和諧”哲學的讚美，昆德拉借此諷刺了那些盲目樂觀的理想主義者。
    後現代思想者都是“瀆神”的，他們不相信來自世俗或宗教權威的說教，不相信理想主義者的天真信仰，但他們並未走上靈魂下降之路。他們的解構與懷疑，恰恰源於對人生意義的深究，也是對自我認同的重塑，這就解釋了昆德拉為什麼會在《笑忘錄》之後撰寫小說《認》。昆德拉在小說中稱，“我們唯一的自由，就是在痛苦悲傷和歡喜愉快之間作選擇。所有的一切都沒有意義，是我們註定的命運，千萬不要把它當作是重擔來背負，而應該知道如何從中得到樂趣。”可見懷疑及探究人生的意義是其一生的執念。

    龔    剛